顾昭驱动轮椅过去，招呼叶阮阮到一个假手臂旁，让她坐在一边的凳子上。
大约是照顾到顾昭的不便，这里的桌子都不高。
这个手臂的手肘处有几根线，另一端接着一个薄片。他让叶阮阮将袖子捋上去，将薄片沾了某种介质之后贴在她的大臂上，然后打开了电源。
“你动动手。”
叶阮阮握手，然后惊讶地发现假肢也握了握手，她将手指轮番弯曲又伸直，那个假肢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。
“……这么神奇！”
她又动了动，发现自己像是有了两条手臂，另一条手臂和自己本有的一条步调一致。
“这些电极可以测量你大臂肌肉的电磁脉冲，也就是说，测量你移动小臂肌肉。”
“……太神奇了。”对于仿生义肢，她曾经只是听说过而已，真正体验又是另一种感觉。
如果这能让一个正常人心潮澎湃，那么一个有肢体残疾的人，怎么可能拒绝拥有一副完美的假肢的诱惑？
……所以，他到底为什么不愿意？
叶阮阮发现，顾昭的过往对她有着极大的吸引力，但她也知道，自己不应该肆意探索——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。
她想了想，只是又问顾昭：“这些假肢和……和你本身的肢体接触的时候，会疼吗？或者说，戴久了之后，会疼吗？”
“不会，这个问题早些年就解决了，现在这些假肢的基本功能都做的很好，日常使用完全没有问题。”
叶阮阮点点头。
——看来也不是因为难受。
“这个，”顾昭指了指叶阮阮手上接着的手臂：“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。”
叶阮阮好奇地看着他。
“你能控制它，但是并不能感觉它，更好的解决方案是——”他指指自己的大脑：“在大脑中植入芯片，直接感知你对肌肉的指令，同时反馈应有的感觉。”
“不过技术还不够成熟。”顾昭将手放了下来。
叶阮阮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动到了他的腿上——她以往很少这么干，总觉得是对顾昭的不尊重。
她问道：“你在等这种技术成熟？”
“不，我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，”顾昭看向她：“既然使用了机械，那就要超越普通人类。”
顾昭忽然为叶阮阮方才的问题想到了另一种解释，将内心真正的原因掩藏。
“如果缺了一条手臂，就装一只手臂，一只手臂就可以实现很多常人无法实现的功能了。”
“但如果是腿，那么最好两条腿能够协同，”他解释道：“比如，给一条仿生腿增加了更强的弹跳能力，另一条腿就需要有相同的弹跳能力，否则，除了不平衡之外，可能会有更严重的隐患——比如落地的时候无法承担足够的压力，造成骨折。”
“显然，人类原本的腿是无法和仿生义肢媲美的。”
更何况……他相对完好的那条腿，实际上也有一定程度的残疾。
顾昭眸色沉了沉，继续说：“如果我接受了一条更好的腿，那么，我原本还有的那条，就变成了残缺，我同样无法接受这样的残缺。”
叶阮阮看着他，很想问他：为什么一定要更好？像普通人一样，不可以吗？
但接下来，她就听到顾昭说：“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？”叶阮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。
“截肢。”
“……”叶阮阮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：“什么？”。
“我的另一条腿也并不完好，”顾昭双手交叉，在轮椅上坐的笔直，仿佛在谈论别人的身体：“不如截掉，这样，就可以拥有一双彼此对等的新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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